引言
GLP-1 受体激动剂（胰高血糖素样肽-1类似物）是一类最初用于治疗2型糖尿病的药物。通过模拟天然肠道激素（GLP-1），如司美格鲁肽（Ozempic®，Wegovy®）和利拉鲁肽（Victoza®，Saxenda®）等药物有助于降低血糖并常引起体重减轻 7{reference-type="ref"}。目前，全球数百万糖尿病和肥胖症患者正在使用它们。有趣的是，近期研究观察到，服用这些GLP-1药物的人群发生青光眼（一种损害视神经的眼部疾病）的频率似乎比预期更低。本文将解释GLP-1激动剂是什么，总结关于青光眼风险的人体证据，描述它们如何可能保护眼睛，并讨论还需要哪些类型的证据（随机对照试验）。我们还将涵盖安全性和监管问题。
什么是 GLP-1 受体激动剂？
GLP-1（胰高血糖素样肽-1）是一种天然激素，有助于身体在进食后释放胰岛素和控制食欲。GLP-1受体激动剂是模拟GLP-1作用的药物。除司美格鲁肽和利拉鲁肽外，其他例子包括艾塞那肽（Byetta®）和度拉糖肽（Trulicity®）。这些药物能改善血糖控制（降低血糖），并常促进显著的体重减轻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一些新型GLP-1激动剂甚至有口服剂型（例如口服司美格鲁肽） (pmc.ncbi.nlm.nih.gov)。由于它们具有“多效性”作用，还能保护血管并减轻身体各部位的炎症 (pmc.ncbi.nlm.nih.gov)。例如，动物和人体研究发现GLP-1激动剂能改善糖尿病患者的心脏和肾脏健康 (pmc.ncbi.nlm.nih.gov)。
GLP-1 受体激动剂与眼睛
GLP-1受体存在于多种眼部组织中，包括视网膜的神经细胞和血管细胞 (pmc.ncbi.nlm.nih.gov)。实验室研究表明，激活这些受体可以在眼睛中产生强大的作用。GLP-1药物在视网膜中具有抗炎、抗氧化和神经保护作用 (pmc.ncbi.nlm.nih.gov)。例如，一种实验性GLP-1激动剂（名为NLY01）在小鼠青光眼模型中减少了有害炎症并预防了视网膜神经节细胞死亡 (pmc.ncbi.nlm.nih.gov)。另一项研究发现，GLP-1类似物能稳定小血管和血视网膜屏障（保护眼睛的紧密层） (pmc.ncbi.nlm.nih.gov)。简而言之，GLP-1受体激动剂已被证明可以阻断眼睛中的多种有害过程——炎症、氧化应激和神经细胞损伤——这些过程与青光眼和其他眼部疾病相关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这些发现提出了GLP-1药物可能独立于其血糖效应来保护视力的观点。
观察性证据：GLP-1 使用者中青光眼发生率更低？
几项近期观察性研究（分析真实世界患者数据）指出，服用GLP-1受体激动剂的人群发生青光眼的频率低于未服用此类药物的类似患者。例如，一项美国保险索赔研究将约1,961名GLP-1受体激动剂新用户与超过4,300名服用其他药物的匹配糖尿病患者进行了比较。在对年龄、性别和糖尿病控制情况进行平衡后，GLP-1组仅有10例新发青光眼（0.51%），而对照组有58例（1.33%）。统计学上，这相当于GLP-1使用者发生青光眼的风险降低了44%（调整后的风险比0.56，95%置信区间0.36–0.89，p=0.01） (pmc.ncbi.nlm.nih.gov)。简单来说，在随访期间，接受GLP-1治疗的患者被新诊断为开角型青光眼的可能性大约降低了一半。
同样，一项大型台湾健康记录研究将2型糖尿病患者分为服用GLP-1受体激动剂的患者和未服用者。在该研究中，有1,366名GLP-1使用者和2,732名非使用者。随着时间的推移，40名GLP-1患者和91名对照患者发展为开角型青光眼。在调整其他因素后，GLP-1组的发生率显著降低（调整后的风险比0.712，95% CI 0.533–0.936） (pmc.ncbi.nlm.nih.gov)。这意味着GLP-1患者的青光眼相对风险降低了约29%，这一结果被认为是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值得注意的是，在该研究中，这种显著的益处在年轻患者（60岁以下）中更为明显 (pmc.ncbi.nlm.nih.gov)。
一项丹麦全国登记研究也发现，使用GLP-1激动剂与较低的青光眼风险相关。与接受其他二线治疗的糖尿病患者相比，服用GLP-1受体激动剂的患者新诊断为青光眼的风险比为0.81（95% CI 0.70–0.94） (pubmed.ncbi.nlm.nih.gov)。这代表总体风险降低了约19%，在治疗超过3年的患者中，降幅甚至更大（风险比约为0.71）。（较短的暴露期未显示出显著效果。）
总而言之，大多数这些研究报告称GLP-1使用者中新发青光眼的发生率较低——通常相对风险降低20-40%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近期一项文献综述指出，“大多数研究发现GLP-1受体激动剂的使用与青光眼风险降低之间存在统计学显著关联”，特别是长期治疗的情况下 (pmc.ncbi.nlm.nih.gov)。（该综述包括五项回顾性队列研究和一项巢式病例对照研究，所有研究结果大体一致。）
如何解读观察性研究结果： 重要的是要记住，这些结果来自观察性数据——对接受常规护理的真实患者进行的调查——而非确切的临床试验。观察性研究可以表明两件事倾向于同时发生（GLP-1使用和较低的青光眼发病率），但不能证明其中一件事是另一件事的原因。服用GLP-1受体激动剂的患者可能在其他方面（健康状况、血糖控制、遗传等）有所不同，这些差异可能影响青光眼风险。当综述作者表示这种关联在调整已知因素后仍然存在时，这意味着他们使用了统计方法试图使各组相似，但可能仍存在隐藏的偏倚。简而言之，流行病学发现具有提示性，但并非结论性的 (pmc.ncbi.nlm.nih.gov)。
相比之下，随机对照试验（RCT）——即将人们随机分配到服用药物或安慰剂组——提供了更强的因果关系证据。迄今为止，尚未有大型随机对照试验直接检验GLP-1受体激动剂在青光眼预防方面的作用。因此，尽管当前的真实世界数据暗示了益处，但它们尚未构成确凿证据。正如近期一项综述所言，“回顾性研究的普遍性，加上缺乏随机对照试验，限制了因果推断” (pmc.ncbi.nlm.nih.gov)。换句话说，我们需要前瞻性试验才能确定。
提议的机制：GLP-1 激动剂如何保护眼睛？
研究人员提出了GLP-1药物可能保护视神经细胞和视网膜健康的几种方式：
-
抗炎作用： 视网膜和视神经的慢性低度炎症可能导致青光眼。GLP-1激动剂已知能减少炎症并激活神经组织中的保护性通路。在眼睛中，它们能诱导抗炎信号的释放并抑制有害细胞因子 (pmc.ncbi.nlm.nih.gov)。动物研究表明，GLP-1受体激动剂可以抑制过度活跃的免疫细胞（小胶质细胞和Müller胶质细胞）并预防炎症驱动的神经损伤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
-
抗氧化/减轻应激： 青光眼涉及神经元中的氧化应激（自由基损伤）。GLP-1信号传导能增强细胞的抗氧化防御能力并稳定线粒体 (pmc.ncbi.nlm.nih.gov)。在实验室模型中，GLP-1受体激动剂创造了一个更“抗氧化环境”，保护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免受应激影响 (pmc.ncbi.nlm.nih.gov)。
-
神经保护： GLP-1激动剂在其他疾病（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中表现出神经保护特性 (pmc.ncbi.nlm.nih.gov)，这似乎也延伸到了视网膜神经元。在小鼠青光眼模型中，GLP-1类似物治疗阻止了神经节细胞的丢失并保留了视觉相关信号 (pmc.ncbi.nlm.nih.gov)。这种直接的神经细胞“挽救”可能来自抗炎和代谢作用的结合。
-
血管作用： 视神经血流不畅会加剧青光眼。GLP-1受体激动剂具有血管保护作用：它们能改善血管功能，并有助于维持血视网膜屏障 (pmc.ncbi.nlm.nih.gov)。通过防止这些微血管的破裂和调节毛细血管张力，GLP-1药物可以使视神经获得更好的营养供应 (pmc.ncbi.nlm.nih.gov)。
-
眼内压（IOP）： 高眼压是青光眼的主要风险因素。一些数据表明GLP-1受体激动剂可能适度降低眼内压或预防压力引起的损伤 (pmc.ncbi.nlm.nih.gov)。例如，它们可以减少眼睛内的液体积聚或对抗与压力相关的损伤通路 (pmc.ncbi.nlm.nih.gov)。然而，眼内压效应仍不确定，可能只是其中相对较小的一部分。
2025年的一项综述总结了这些观点：GLP-1受体激动剂*“能维持血视网膜屏障的完整性，抑制病理性血管生成，减轻氧化和炎症应激，并保护视网膜神经元……”* (pmc.ncbi.nlm.nih.gov)。简而言之，这些药物在眼睛中具有多效性（多靶点）保护作用。总而言之，上述机制可以解释为何接受GLP-1治疗的患者在现实生活中青光眼性视力丧失的发生率可能较低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
正在进行的研究和试验
由于这些引人入胜的观察性发现，研究人员已开始专门在眼部疾病中测试GLP-1疗法。目前有几项研究正在进行中：
-
ABSALON试验 (NCT06792422)： 这项4期研究（Additive Benefits of Semaglutide for Open-Angle Neuroprotection，即司美格鲁肽对开角型青光眼神经保护的附加益处）正在招募青光眼患者，使其接受每日口服司美格鲁肽或安慰剂治疗6个月。该研究旨在观察司美格鲁肽是否能安全地改善已患青光眼人群的内视网膜功能（通过一种称为明视负波的特殊视网膜电图测量） (clinicaltrials.gov)。总共将招募约126名患者。这项试验不以眼压作为唯一结果，而是测试司美格鲁肽对视网膜神经健康的影响。预计将于2028年末左右完成 (clinicaltrials.gov) (clinicaltrials.gov)。
-
FOCUS试验 (NCT03811561)： 尽管FOCUS本身并非青光眼试验，但它是一项大型3期试验，旨在测试每周皮下注射司美格鲁肽治疗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糖尿病引起的眼部疾病）。它将提供司美格鲁肽对眼睛的安全性及有效性数据。该试验预计于2027年结束 (pmc.ncbi.nlm.nih.gov)。此类针对糖尿病眼部疾病的试验可能提供关于GLP-1受体激动剂在人体中眼部效应的线索。
这些研究标志着从仅关注糖尿病转向直接测量眼部结果的转变。迄今为止，尚未公布任何针对青光眼的随机试验结果。如果ABSALON或其他试验显示出对视网膜功能的益处，那将是证明GLP-1受体激动剂可以预防青光眼的重要一步。在此之前，任何眼部保护作用仍未得到证实。
安全性概况和副作用
GLP-1受体激动剂在糖尿病领域已进行了广泛的安全性研究。总的来说，其常见副作用是胃肠道问题：许多患者在开始服用药物时，特别是在剂量增加时，会出现恶心、呕吐或腹泻 (pmc.ncbi.nlm.nih.gov)。司美格鲁肽试验综述显示，这些作用通常是轻度至中度且短暂的 (pmc.ncbi.nlm.nih.gov)。患者通常通过调整剂量或缓慢服药来应对恶心。
另一个已知问题是**胆道疾病（胆结石）**风险增加。GLP-1受体激动剂加速体重减轻，这可能改变胆汁成分；研究发现GLP-1使用者胆结石或相关并发症的发生率较高 (pmc.ncbi.nlm.nih.gov)。患者被告知需留意右侧腹痛或黄疸。早期研究中罕见但严重的担忧包括胰腺炎和某些甲状腺肿瘤，但长期数据尚未证实存在强关联 (pmc.ncbi.nlm.nih.gov)。该类药物的总体安全性被认为是相似的。
对大多数患者而言，GLP-1药物的益处（更好的血糖、体重减轻，可能的心脏保护）超过了这些风险。事实上，一项安全性综述得出结论，司美格鲁肽“主要引起轻度至中度且短暂的胃肠道不适，并增加胆道疾病风险……迄今未出现意外安全问题” (pmc.ncbi.nlm.nih.gov)。
眼科安全性考量
有一些值得注意的眼部特异性安全信号。其中之一是糖尿病视网膜病变恶化：如果存在长期视网膜病变，血糖的快速改善（如强效GLP-1疗法所致）可能会暂时加重视网膜水肿。对于患有非常晚期糖尿病眼病的患者，医生在开始使用GLP-1受体激动剂时会密切监测 (pmc.ncbi.nlm.nih.gov)。
另一个罕见问题是非动脉炎性前部缺血性视神经病变（NAION），本质上是视神经的一种“小中风”。一些病例报告和一项小型研究提出了GLP-1药物可能增加NAION风险的可能性，特别是在有其他风险因素的人群中 (pmc.ncbi.nlm.nih.gov)。然而，迄今为止所有大型临床试验的荟萃分析发现，数据过于稀疏，无法确认视神经中风风险的任何变化 (pmc.ncbi.nlm.nih.gov)。简单来说，视神经中风非常罕见，现有证据并未证明GLP-1疗法会导致它们。尽管如此，一些专家建议对高风险患者保持谨慎并进行监测。此外，值得注意的是，GLP-1激动剂可能会在某些个体中略微提高静息心率和血压，但这尚未与眼部疾病关联起来。
总而言之，GLP-1受体激动剂的主要副作用仍然是肠道相关和胆囊问题 (pmc.ncbi.nlm.nih.gov)。除通过间接作用（如血糖变化）外，尚未发现严重眼部问题与这些药物相关，也没有主要的监管机构发出明确的青光眼相关警告。
监管状态和适应症
截至目前，没有任何监管机构批准GLP-1受体激动剂用于任何眼部疾病。市场上的所有GLP-1药物均获批用于2型糖尿病，在某些情况下也用于肥胖症或心血管风险降低——而非用于青光眼或视网膜疾病。关于青光眼的 promising 数据仍在不断出现，因此为糖尿病或体重问题开具GLP-1药物的医生不能正式宣称其具有眼部益处。如果正在进行的试验能证明明确的视网膜或视神经保护作用，那么可能会有正式的指南或说明书更新。在此之前，GLP-1受体激动剂的任何青光眼“适应症”都纯属推测和超说明书使用。
观察性证据与随机试验证据
值得强调的是，观察性发现与**随机试验“证据”**之间存在差异。观察性研究（如上文引用的研究）仅仅追踪常规实践中发生的情况。它们可以发现相关性——例如GLP-1使用与青光眼减少——但它们本身无法排除隐藏的混杂因素。只有一项运行良好的随机试验，其中患者被随机分配到GLP-1治疗组与安慰剂/无治疗组，才能明确显示该药物导致了更少的青光眼病例。迄今为止，证据是单方面的（来自队列研究和索赔数据）并且令人鼓舞，但并非确凿证据。
糖尿病的随机试验（如GLP-1的心血管结局试验）通常会记录眼部相关副作用，但它们并非旨在测量青光眼发病率。ABSALON研究及其他研究可能会填补这一空白。在此类数据可用之前，任何关于GLP-1“预防青光眼”的说法都必须谨慎。从积极方面看，多项涉及不同国家数千名患者的研究均指向同一个方向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这增强了真实情况可能正在发生的可能性。
结论
GLP-1受体激动剂是一类成熟的糖尿病和肥胖症药物，具有强大的代谢益处。最新研究表明这些药物也可能保护眼睛：几项大型观察性研究发现，GLP-1使用者中新发青光眼的发生率较低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提议的原因包括减轻视网膜炎症、改善血流和直接神经保护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然而，至关重要的是要记住，这些发现来自回顾性分析，而非确凿的临床试验。换句话说，我们有信号和假设，但没有证据。
展望未来，正在进行的试验（如ABSALON司美格鲁肽研究）将在人类青光眼患者中验证这一想法。如果随机数据可用，我们将更好地了解GLP-1药物是否能够宣称具有眼部保护益处。目前，患者应仅将GLP-1激动剂用于其批准的用途（糖尿病/体重减轻），并与医生讨论任何疑虑。眼部健康监测仍然重要，特别是如果患者已有眼部疾病。
总结： GLP-1受体激动剂在降低青光眼风险方面显示出前景，但证据尚无定论。观察性数据和实验室研究令人鼓舞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且现代GLP-1药物普遍具有良好的安全性特征 (pmc.ncbi.nlm.nih.gov)。对潜在眼部益处感兴趣的患者应持续关注研究进展。随着时间的推移，精心设计的临床试验将告诉我们这些糖尿病药物是否真的能帮助保护青光眼患者的视力。
来源： 我们参考了多份近期科学报告，包括眼科和内分泌学领域的回顾性队列研究和综述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 (pmc.ncbi.nlm.nih.gov)。（为便于阅读，本摘要中已简化详细的研究方法和置信区间。）